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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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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

郎白沒看到除了薄明修之外的醫生, 詢問道:“我們是不是來晚了?絕育已經結束了嗎?”

伯醫生端詳郎白,西施犬已經徹底適應了人形狀態,她墊著腳向診室張望, 又被郎渠用手臂摟了回來。

“郎渠和你說貓今天絕育?”伯醫生迎著小白貓質問的眼神, 調轉矛頭。

郎渠挑眉:“不是絕育嗎?難道我記錯了?”

郎白失望:“啊?今天不絕育啊,沒意思。那接下來是什麽檢查?”

B超。

郎白是正宗的寵物狗出身, 對體檢項目門清,當即眼睛就亮了。

小白貓躲在姓杜的人類懷裏,郎白看著它雪白的肚皮, 不懷好意:“伯醫生, 一會兒我能進去嗎?”

“不可以。”伯醫生拒絕。

郎白失落, 遺憾不能看到小白貓光著肚子的樣子:“不能通融通融嗎?我還想收藏一下它剃下來的毛。”

宣止:?

剃毛??

沒人跟他說還要剃毛啊?

它看向伯醫生, 伯醫生完全拒絕同它目光交流, 長手一伸推開B超室,朝裏面問道:“可以了嗎?”

熊精笨重地晃晃腦袋, 宣止看到了床, 機器, 和床頭的剃刀。

“喵!”

真的要剃毛!

它一骨碌翻身起來, 貓臉上情緒覆雜, 不敢置信伯醫生竟然先斬後奏。

小貓被放在床的正中央,杜簿安從身後抱住它,結結實實抓住它兩只前爪,宣止毫無反抗之力。

這個姿勢, 剃毛的部位不言而喻。

小貓兩條後腿旋風螺旋踢, 蹬掉床頭的電動剃刀, 蹬歪熊精醫生的手,舞出個花來。

熊精束手無策地瞧了瞧伯醫生, 伯醫生後退一步,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。

熊精認命撿起剃刀,小貓還在床上扭動,熊皮皮糙肉厚,小貓稱不上鋒利的爪子在他皮膚表面上留不下半道白痕。他強硬地在貓肚子上撫了兩下,長長的白毛捋順,宣止感覺自己可憐的肚子上被手指規劃出了面積頗大的方形,正處於崩潰邊緣,腦袋上又被杜簿安安撫地摸摸。

“不怕,別動,沒事的,很快就長出來了。”

“喵!喵!喵!”

被隔絕在門外的郎白小聲對郎渠說:“它叫得好慘哦。”

你當初叫得比它還要慘。

郎渠看了她一眼,嚴肅地點點頭,讚同大小姐:“他自己選擇要當寵物貓,檢查就只能剃毛。”

郎白心有餘悸地隔著衣服摸摸自己光滑的皮膚。

伯醫生踱到另一邊,他攥住宣止亂踢的後腿:“別動,醫生下手有分寸,剃不了多少,你再掙紮一會兒剃歪了。”

伯醫生身上是宣止熟悉的成熟精怪的氣息,他坐在宣止身邊,就像降下一道可靠的山,一處庇佑所,宣止突發蠻力掙脫了杜簿安,下意識往伯醫生的方向掙紮。

伯醫生單手抓住亂竄的貓,他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類,對人類的目光情緒敏感,杜簿安在貓脫手的瞬間沈了臉,意識到貓並非朝著自己而來,迅速伸手挽留。伯醫生先他一步抓到了貓,杜簿安的手滯在半空。

小貓的舉動太明顯了,不是慌不擇路,而是尋求庇護。

伯醫生輕松笑了下:“真聰明,還知道找醫生撒嬌。可惜沒什麽用,好好躺回去檢查。”

他手下用了力,貓被按了回去,宣止後腿抽搐,伯醫生也加入了鎮壓大軍,掙紮徹底宣告失敗。

第一撮毛隨著熊精沈重的呼吸飛上了天,宣止心如死灰,它不再低頭看,肚子寸縷不剩,冰冰涼涼,熊精嚴格地按照規劃,該剃的地方剃得幹幹凈凈。

剃了毛的小貓不覆靈動,不再肆意撒嬌,它抱著醜陋的肚皮縮回航空箱自怨自艾。

伯醫生被護士叫走,杜簿安一人兩妖抱著航空箱坐在大廳等待體檢結果。

宣止藏得嚴實,郎白幾次三番探頭,都看不到小白貓光禿禿的肚皮。郎白觀察這間小小的塑料鐵欄避難所,居安思危。她扒著郎渠的耳朵問:“你以後也會把我關在小籠子裏嗎?”

沒見過世面的新生精怪總會無意中問出驚世駭俗的問題,郎渠面無表情:“給你買個金的。”

杜簿安身側還有一個位置,郎渠坐下來,一絲不茍地觀察這個日後飼養精怪的人類。

“聽宣止說起過你,杜簿安?叫我郎叔就好。”

“郎叔。”杜簿安眼睛不眨地任人打量,郎渠的態度有些奇怪,比起伯醫生的不聞不問,郎渠無論從年齡還是態度上,更像是宣止的長輩。被郎渠打量,杜簿安突然生出一股奇怪的壓力,對野獸、對危險的直覺仿佛刻進了人類的骨子。

郎渠:“你和宣止在一起多久了?”

杜簿安:“還不到一個月。”

郎渠沈吟:“你了解他嗎?”

“郎叔,我很喜歡他。”

郎渠笑了:“你或許有所耳聞,宣止之前在我店裏工作過一段時間。”

宣止確實提過,他在店裏打工時受了傷。杜簿安微微皺眉,沒想到面前的郎渠就是店老板。

郎渠十指交叉:“你覺得,那次事故,錯在不在他?”

杜簿安果斷搖頭:“宣止沒跟我提過具體情況,他不是背後道人是非的人。”

“嗯,他確實不是。”郎渠瞇起眼睛,“小孩業務能力還算不錯,在店裏排得上號,但他性子不行,笨得要死,辨不清好壞是非,人人都能拿捏,早晚都會碰壁。”

郎白助陣,迫不及待加碼:“他還不知謙虛,不懂禮數,欺負小動物!”

郎渠把探頭的郎白撥到身後。

“郎叔,你想說什麽?”

躲在航空箱的宣止豎起耳朵,心吊在嗓子眼。

說什麽?

說“宣止”的壞話呀。

杜簿安天天在小貓面前搬弄是非、挑撥離間,小貓也可以逆向思維,雇傭他人從中作梗。

面前的人類秉持著禮貌,對囂張的長輩欲言又止,郎渠直白道:“不明顯嗎?我在抹黑你的小男朋友。要不要猜猜,是誰讓我來的?”

他話中指向明顯,答案在杜簿安心裏沈甸甸不敢落地。

“我也沒有在背後道人是非習慣,小孩子把我當做壞人,我也沒有辦法。”郎渠攤手,“呀。看,他還識人不清。”

航空箱裏貓喵喵亂叫,杜簿安無暇他顧,死死盯著郎渠。

“背後說壞話,真是小孩子的幼稚把戲。”郎渠嗤笑,他單指點點腦袋,“想一想小朋友,他磨磨唧唧,是想讓你主動提出分手,自己不好意思說出口,還要勞煩我來跑這一趟。”

願意被人類收養的精怪不多,願意和精怪共度餘生的人類也不多。

郎渠與人類小子對視幾秒,上上下下地看:“你是怎麽和他在一起的?”

航空箱與杜簿安的腿豎直平行,宣止扒在籠口用盡全力也看不到杜簿安的表情。它急得喵喵叫,以往最關心小貓的杜簿安卻聽不到它淒厲的叫聲。

宣止只能看到對面郎白擔憂猶豫的樣子,她的視線正對著杜簿安。

杜簿安怎麽了?

宣止聽到杜簿安冷靜的聲音:“謝謝郎叔轉達,我會考慮的。”

杜簿安說他會考慮。

郎渠替他說出了遲遲未言明的話,杜簿安的回答也遵照宣止的預料,但宣止並未輕松半分,它凝重地朝著郎白喵了一聲。

郎白對航空箱裏的小貓搖頭。

宣止五內俱焚,杜簿安提著它去取體檢報告,提著它走進最後的驅蟲室。它只能看到形形色色的半身的人類,窮盡力氣也只能看到杜簿安的領口。

小貓永遠都要被關在籠子裏。

郎渠長腿自在地跟隨其後,宣止還看到了郎白的白裙子,變成人身後的西施犬也能自在地出入公共場所,不被拘束。

航空箱終於被打開,宣止被醫生抱出來。這次的醫生是只綿羊,動作溫柔,嗓音綿軟,安撫兩下小貓情緒,手疾眼快在小貓嗓子眼裏塞了一顆藥。宣止囫圇吞咽,調轉方向,被套上了伊麗莎白圈。

從外表來看,杜簿安沒有異樣,小貓輕輕喵叫,低下頭在杜簿安攤開的手掌裏蹭了蹭。

杜簿安?

人類手指僵硬,收攏掌心,在貓再度蹭上去的時候抱住了貓。

杜簿安是宣止見過的,最別扭的人類。

伯醫生趕在一行人離開前送來了毯子。

“墊在箱子裏,外面下雪了,小貓剛剃了毛,受涼容易竄稀。”

雪。

這是宣止經歷的第二個冬天。

說實話,宣止對冬天的印象不深,和人類一樣,任何動物都會對自己幼時的記憶模糊不清。

雪花斜斜穿過鐵欄,飄在宣止的鼻頭。雪下了有一陣了,地面淺淺鋪上了一層白霜。

“真的下雪了!郎渠,我要穿你的大衣!”

“小祖宗,出門前讓你多穿你不穿,出來禍害我是吧?”

郎渠有車,杜簿安把兩人送到停車場,謝絕了郎渠稍他一程的好意,站在街頭打車回學校。

來時車裏貓吵人叫,現在突然靜下來,司機從後視鏡頻頻回望,研究那個貓籠裏到底有沒有貓。

他看到拎著籠子的學生一言不發地把籠子打開,抱出一團雪。

“哎……”拿出來了?亂跑怎麽辦?

司機咽下制止的話,男生陰郁地看他一眼,把臉埋進貓裏。

“宣止。”

貓的身體徒然緊繃。

杜簿安回想小學長爽約的借口,被老師叫走?

“你還會主動聯系我嗎?”

小貓兩只眼睛一格格轉動,杜簿安握住貓的前肢,沈迷地看這對兒眼睛。確切地說,是在看金黃的那一只。

小貓心虛地閉眼,脖子上的圈影響了它的行動,它只能喵喵地在人類懷裏舔爪子,它連帶著杜簿安一起舔,舔他的手掌,手指,小小一顆尖牙嗑在杜簿安指甲上,劃出一道白線。

杜簿安謹遵醫囑,用毯子緊緊裹住小貓,他給張仰青打電話,兩人在宿舍樓下分工協作,再次偷渡。

張仰青敏銳:“班兒?你心情不好?貓怎麽了?體檢出問題了?”

“沒有。”

他的貓很健康。

“沒事,我去寫作業了。”杜簿安把貓放在它的窩旁,打開電腦。

宣止一圈圈繞著桌面為數不多的空隙轉圈,杜簿安與往常無異,他敲起代碼來速度不快,斷斷續續,每一下都響在小貓腦袋裏。

杜簿安的手指懸在鍵盤上,遲遲沒有動作,他順著貓的視線朝外看去。

“想玩雪?外面太冷了,在這兒等等。”

袋子裏還有半袋餅幹,杜簿安拿起一塊吃了,剩下的倒在紙上包裹號束之高閣。

袋子空了出來。

陽臺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,杜簿安挑選最幹凈的部分盛在餅幹袋子裏,他彎下腰把陽臺的貓砂盆搬了進來,腳下還有空地,杜簿安騰出一塊擺放貓砂盆。

“喵?”

“外面冷,以後不要出去了。”

杜簿安一下下輕柔地摸著小貓:“以後不要出去了好嗎?”

杜簿安親親貓的側臉,嘴唇在小貓耳邊一張一合。

他只是不想讓宿舍裏其他人聽到,只有他懷裏的宣止能夠仔細辨認。

那是微不可聞的四個字。

別離開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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